第80章 奔向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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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一定下来，接下来的几天都像是在为这次远行积蓄能量。空气里的燥热似乎也变得可以忍耐了，因为心里装着对凉爽海风的期盼。我和佳佳分头准备，我负责查车次、买票、规划大致的行程路线，她则细心地准备路上的吃食、必备药品，还有根据天气预报挑选合适的衣物。

最终，我们决定乘坐一趟清晨从油城出发，下

午抵达大连的k字头快车。选择这趟车，主要在火车上能观看景色，还可以享受这种慢悠悠惬意的生活。当然，代价是将近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佳佳却毫不在意，反而有些兴奋：“硬座多有意思啊，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感受真正的生活气息。再说，咱们俩在一起，说说话，打打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出发那天，天气格外的晴好。丈母娘已经准备好了饺子，虽然我们只是出去几天，但在老人眼里，出远门总是件大事。少不了各种叮嘱：“路上小心，看管好行李！”“吃东西注意卫生，别吃坏肚子！”“到了地方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一一应着，心里暖烘烘的。

吃完饭，时间差不多了。我俩背起早已收拾好的双肩包，她妈妈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大袋洗好的水果和煮鸡蛋：“路上吃，路上吃。”老丈人话不多，只是帮我们把行李拿下楼，拍了拍我的肩膀：“玩得开心点。”毛毛似乎也感知到我们要出远门，摇着尾巴跟到门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裤脚。

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朝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油城的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佳佳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有点兴奋，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去春游的前一天晚上。”

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工、拖着拉杆箱的游客、抱着孩子的妇女、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各种口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中国式出行图景。我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候车室，又随着人流检票、进站，终于踏上了绿皮火车的车厢。

硬座车厢的环境，果然如预想般“充满生活气息”。空气有些浑浊，混合着泡面、汗水和各种食物味道。座位是墨绿色的绒布面，已经有些磨损。我们对号入座，放好行李，刚坐下没多久，火车就“哐当”一声，缓缓开动了。油城渐渐远去，窗外的世界被暮色和远方田野的轮廓所取代。

“饿不饿？”佳佳从她那个百宝箱似的旅行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首先登场的就是一大袋在熟食店买的鸭货——鸭脖、鸭翅、鸭掌，还有几个真空包装的卤蛋和豆干。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引得旁边座位的人侧目。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佳佳递给我一次性手套，眼睛亮晶晶的，“我还带了扑克牌！咱们打扑克，赢鸭掌吃怎么样？赢一个吃一个！”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我的积极响应。于是，我们把小桌板收拾干净，铺上几张报纸，就开始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打起了扑克。玩的是最简单的“关牌”。佳佳牌技不错，但我今天手气似乎更旺一些。

“哈哈，我又赢了！这个鸭掌是我的了！”我得意地拿起一个肥嘟嘟的鸭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佳佳不服气地嘟起嘴：“哼，得意什么，风水轮流转！再来！”

车厢里嘈杂一片，有大声聊天的，有趴着小桌板睡觉的，有戴着耳机听音乐的，还有小孩的哭闹声。但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小世界里，专注于手中的牌和那袋诱人的鸭货。我接连赢了好几把，面前的鸭掌堆成了小山，佳佳面前的则所剩无几。我故意吃得啧啧有声，气得她直瞪眼。

“哎呀，小伙子，你让着点你对象嘛！”对面座位一位一直笑眯眯看着我们的老大娘忍不住开口了，她大约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十分慈祥。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佳佳趁机说：“就是，阿姨您看他，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

老大娘笑着说：“年轻真好啊。看你们这样，就想起我年轻那时候，跟我家那口子坐火车出门，也是这样，打打闹闹的。”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点点灯火，眼神里流露出怀念和一丝淡淡的惆怅，仿佛我们的欢乐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青春记忆。

佳佳乖巧地拿起一个鸭翅递给大娘：“阿姨，您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大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吃，我看着你们高兴，我就高兴。”

气氛变得更加温馨。我们和大娘聊了起来，知道她是去大连看女儿和外孙的。我也不再计较输赢，把鸭掌分给佳佳一起吃。车厢颠簸，但一种陌生人间因善意而产生的暖流，却在默默地流淌。这漫长的日行列车，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和这点小小的乐趣，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午后，倦意袭来，我们互相依偎着，迷迷糊糊地睡去。头靠着头，肩并着肩，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做着抵达海边的美梦。

傍晚，空气似乎也变得湿润清新起来。乘客们开始骚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我和佳佳，虽然腰酸背痛，但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大海，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大连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行李……”随着广播声，火车缓缓停稳。我们随着人流走下火车，一股带着咸味和海腥气的凉风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车厢里积攒了一夜的浊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出站口人山人海。我们正伸长脖子寻找，就听到一个响亮又带着几分豪爽的女声高喊：“环宇！佳佳！这边儿！”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用力挥手。正是我和佳佳的同学，外号“大果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七分裤，脚踩运动鞋，显得清爽利落。多年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干练和沉稳。但那个子，依然是鹤立鸡群般的醒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