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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字像是用钝器一下下砸出来的,笔画粗野,透着一股不认命的劲儿,石粉簌簌剥落时,带起一星微不可闻的焦糊味,像烧过头的陶坯裂开第一道缝。
林昭然的视线在碑上停了片刻,随即挪开,继续往前走。
脚上的布条早就磨成了丝絮,混着干涸的血和泥,硬邦邦地贴在脚底,每挪一步,都刮擦着溃烂的皮肉,发出极轻的“嘶啦”声,像枯叶撕开。
每一脚,都像踩在碎瓷片上,刺痛从脚心一路钻进骨头缝里,又顺着小腿骨往上爬,带着铁锈味的灼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里透出水光,湿冷的腥气先扑到鼻尖,接着才看见那片新淤积的沙洲,昨夜的潮水刚退,沙面被抹得平滑如纸,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泛着青灰微光,踩上去会陷下半寸,留下转瞬即逝的凉意。
她停在沙洲边缘的高丘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嬉笑声从旁边的树林里炸开,不是单一声线,是七八种童音叠着撞出来,像瓦罐里晃荡的豆子,叮当乱响。
几个光着脚的牧童冲了出来,赤着脚丫,欢呼着踩上那片无人踏足的沙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脚趾缝里嵌着黑泥,脚跟拖出细长的湿痕,沙粒在阳光下闪出盐粒似的白点。
一个孩子捡起根枯树枝,在沙地上划拉起来,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谁最先看见光?”,枝尖刮沙的“嚓嚓”声,干涩而执拗。
另一个孩子立刻跑过来,用脚丫子把那行字抹掉,抢过树枝,重新写道:“光先看见我们!”脚掌碾过沙面,扬起一小片微尘,带着晒过整日的暖烘烘土腥气。
争论声,笑闹声,混成一团,像滚烫的粥在陶釜里咕嘟冒泡。
林昭然站在高处,风卷起她破旧的衣角,像一面褪了色的幡,布帛撕裂的纤维在耳畔嗡嗡震颤,袖口拂过手腕时,粗粝得发痒。
她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微疼。
这句辩白,分明是她当年教给南荒那群盲童的“触光三问”里,最刁钻的一个变种。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
只是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南荒的陶片。
那陶片边缘粗糙,还带着窑火的余温,指尖触到釉面裂纹时,能感到细微的锯齿感,胎体微烫,像握着一块刚离炉的炭核。
她蹲下身,轻轻将它按进脚边的沙土里,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弧度,沙粒簌簌滑落,覆上陶沿,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随即,她站起身,转身离去。
风从海面吹来,卷起地上的细沙,沙粒打在裸露的小腿上,细密、微刺,带着咸涩的凉意。
不过几息功夫,那枚陶片连同她留下的浅浅足迹,就被流沙彻底覆盖,沙面微微起伏,如活物吞咽,无声无息。
这里,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新设的“问庐”大门虚掩着,连块牌匾都没有。
程知微牵着瘦马,停在门口。
庐里空荡荡的,没有讲学的先生,只有三两个孩童,墙角散落着几根烧剩下的炭笔,断口焦黑,散发出松脂烧尽后那一丝微苦的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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