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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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却已改变了水下的生态。张主任的身影在系里变得稀薄而黯淡，偶尔相遇，他的目光会下意识地滑向别处，仿佛陈默周身存在某种无形的力场，令他无法直视。曾经依附于他的那点人气悄然消散，如同阳光下的薄霜。实验室里那些琐碎的刁难和刻意的延迟，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连空气都似乎流通得更加顺畅。

李浩和王睿行走在校园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与以往不同。那其中少了审视与轻慢，多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们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胸腔里那股因胜利而生的、温热的底气，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的寒意。甚至有一次，一个低年级的男生鼓起勇气跑过来，结结巴巴地询问能否观摩学习，让王睿的耳根微微发烫，推眼镜的手指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实验室内的气氛却并非全然放松。陈默眉宇间的沉静比以往更甚，那并非疲惫，而是一种高度专注下的凝练。桌面上，那份龙腾科技送来的合约草案被反复翻阅，边角已微微卷起。旁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对条款的逐项分析、潜在风险点以及技术合作可能性的推演。

秦青松没有再亲自前来，但沟通并未断绝。几封邮件冷静地探讨了合约中几个关键的技术指标归属和后续开发节点的设定，语气专业而克制，保持着一种矜持的、商业化的尊重。与此同时，关于星海科技与本地高校迅速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消息，像一股暗流，在学术圈子和科技论坛的角落里悄然传播，配着那些握手言欢的新闻图片，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迅捷与奢华。

这天下午，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来的并非秦青松，而是两位陌生的访客。为首的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合体深色夹克的男子，目光沉稳锐利，举止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谨。他身旁跟着一位稍年轻的助手，手里拿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皮革公文包。男子出示的证件表明他来自一个通常不会直接与基层实验室打交道的部门——国家科技发展与安全评估办公室。

“陈默老师，打扰了。”男子的声音平稳，音调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让实验室里原本稍显松懈的空气重新绷紧，“我们对你在省赛中的项目，以及其体现出的独特技术路径和研发模式，有一些兴趣，想做一些非正式的了解。”

李浩和王睿刚刚放松的神经立刻再度绷紧，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地看向陈默。又来了？还没结束？

陈默面色不变，将两人请入。没有寒暄，问答直接开始。问题远比学术委员会的听证更加宏观和深刻，远超项目本身，直指技术背后的战略思维、对现有产业格局的潜在冲击、核心部件的自主可控程度、乃至团队成员的背景和培养理念。对方似乎并非质疑，而是在进行一种冷静的、全方位的评估与测绘，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密仪器上的探针，精准触及核心。

陈默的回答依旧基于事实，措辞谨慎，但在涉及技术核心和团队未来时，展现出不容置疑的清晰与坚定。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并非审视，而是在衡量某种价值。

谈话持续了约二十分钟。结束时，为首的男人并未多做评价，只是从助手那里取过一张只有部门名称、一个内部通讯编号和一个姓氏（“周”）的纯白色卡片，轻轻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