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回到韩青所在的石室。
田朴那震得石壁都仿佛在轻颤的响亮鼾声,穿透粗糙的石壁,清晰地钻进隔壁狭小的石室。
韩青对此充耳不闻。
他整个人伏在冰冷的竹桌上,背脊绷得笔直。桌上唯一的光源,是一截仅剩小拇指粗细的牛油蜡烛。
昏黄、摇曳的火苗,奋力舔舐着黑暗,却只能勉强照亮桌面方寸之地,将他紧握笔杆的身影投射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巨大而沉默。
他握笔的姿势异常沉稳,手腕悬空,一丝不苟。笔尖蘸饱了劣质的墨汁,在粗糙的草纸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落下的字迹,方正挺拔,筋骨分明,透着一股与这阴森深窟格格不入的端严气度,全然不似一个十几岁少年应有的笔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每一笔、每一划背后,是姥爷严厉目光下的多少个寒暑,是私塾先生戒尺落在掌心时多少火辣辣的刺痛换来的。
此刻,他正专注地誊写着什么,笔走龙蛇间,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舒。体内,《化灵诀》运转后残存的丝丝暖意,正如同地下暗河般无声流淌,滋养着曾饱受摧残的经脉,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沉溺的熨帖感。这与初次行功时那肠穿肚烂、几欲昏死的剧痛,已是天壤之别。
他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纸上未干的墨迹,感受着那奇妙的暖流在丹田处微微盘旋。这感觉…该如何精准地记录下来?
他搜肠刮肚,寻找着最贴切的字眼,仿佛在捕捉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雾气。一点也不能错,他告诉自己,牙关不自觉地咬紧。田朴的话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心头:想要荡平这乱鸣洞的邪魔,屠尽那些视人命如虫豸的灰袍怪物…结丹!唯有结丹!那三个如同石像般端坐的存在,便是结丹期的恐怖修为!
复仇的执念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心脏,却催生出近乎偏执的专注。他重新俯身,鼻尖几乎触到粗糙的纸面,借着那豆大的烛光,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笔尖,试图将那玄之又玄的暖流,用最精准的文字镌刻下来。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与隔壁的鼾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石桌上那截残烛的火苗开始剧烈地摇曳、挣扎,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刺鼻的青烟袅袅升起。几乎就在同时,洞顶那些镶嵌在石缝里的、如同沉睡眼眸般的萤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次第亮起,散发出冷幽幽、青白色的微光。这非自然的“天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石桌,将韩青和他面前那叠写满方正小字的草纸,一同照淹没。
“天亮了吗……”韩青呢喃道。
自从丹田内那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旋凝聚成形,正式踏入练气一层门槛后,韩青明显感觉自己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即使彻夜未眠,伏案书写,此刻也毫无倦意,五感清明,体内似乎蕴藏着用不完的精力。
他取出那只粗陶丹瓶,指尖摩挲着瓶壁的坑洼。田朴那激动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
拔开软木塞,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草木清苦之气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通脉丹。那碧绿圆润的丹丸躺在掌心,如同凝固的深潭精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磅礴的生机。
没有犹豫,他仰头将其吞下。
丹药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在舌根蔓延开来,浓重的草药味道霸道地充斥了整个口腔和鼻腔。他立刻盘膝坐下,收敛心神,运转起《化灵诀》。
一个周天行罢,原本就不存在的疲惫感更是被涤荡一空,通体舒泰。
奇妙的是,那浓郁的草木药气仿佛并未完全化开,丝丝缕缕地从他周身的毛孔中隐隐透出,带着一股独特的、沉甸甸的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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