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海岸的死寂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们的肩头和心头。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深邃的茫然。陈烁的伤势不容乐观,强行收敛精神力又遭受影潮冲击,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拉扯的杂音。艾米简单处理了自己骨折的手臂,用撕下的布条和找到的直溜金属碎片勉强固定,额头上满是忍痛的冷汗。老金和小陈虽然多是皮外伤,但精神上的恐惧与体力透支,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

我们像一群从一场噩梦跌入另一场更真实噩梦的囚徒,被困在这片吞噬光与声的焦黑炼狱。

“还能走吗?”艾米搀扶着陈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烁重重咳了几下,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里的坚韧却未曾熄灭:“必须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林晚,你指的方向……是唯一的线索了。”

我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更多声音。脑海中那点来自内陆深处的微弱“波动”依旧存在,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未曾熄灭。它不像“冥河号”船之心那样充满活性的恶意,也不像刚才那些影骸带着秩序的冰冷,它更像是一种……残留的印记,一个古老的坐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怆?

我无法准确描述,但那感觉指引着我,成为这片绝望中唯一的方向。

我们没有选择。留在这片刚刚被“哨兵”扫描过的广场,无异于等死。谁知道那些暗红色的眼睛会不会再次亮起,下一次是否还能骗过它们?

老金将最后一点水分给众人,润了润如同着火般的喉咙。小陈尝试了几次,终于是放弃了那台彻底罢工的终端,将它小心地收回包里,仿佛那冰冷的金属是最后的慰藉。

我们再次上路,朝着我感应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坚硬的黑色地面上。脚下的触感冰冷而光滑,仿佛行走在巨大的黑龙鳞片上。周围的黑色残骸越发密集、高大,形态也越发奇诡。有些如同扭曲的巨树,枝桠却锋利如刀;有些像是倾颓的宫殿,却没有门窗,只有光滑如镜的墙壁,映照出我们狼狈而渺小的身影;还有一些则完全无法用常理理解,是违背欧几里得几何的怪异结构,多看几眼都会让人产生头晕目眩之感。

空气中弥漫的惰性能量波动如同背景辐射,无处不在。偶尔,我们会经过一些区域,那里的能量会突然变得粘稠,行走其中如同涉过无形的泥沼,精神也会感到一阵滞涩。每当这时,我脑海中那点微弱的“波动”就会清晰一丝,仿佛在为我们校正方向。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与“苍白之城”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片黑色海岸,或许就是那座邪恶城池力量侵蚀现实世界所留下的“疤痕”,或者说……“前沿阵地”?

“看那边!”走了不知多久,小陈突然指着侧前方,声音带着一丝惊异。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旷野上,矗立着几座格外庞大的黑色方尖碑。这些方尖碑与我们之前见过的残骸不同,它们保存得相对完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与皮卷和令牌上同源的扭曲纹路。而在这些方尖碑环绕的中心,地面不再是光滑的黑色材质,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熔岩般的质地,上面同样铭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圆环法阵,法阵的中央,是一个熟悉的、碗口大小的凹陷。

又一个“接口”!

与“冥河号”甲板上那个“献祭台”以及船之心的“钥匙孔”如此相似!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影骸或其它防卫机制。但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

陈烁蹲在法阵边缘,仔细研究着那些纹路和中央的凹陷,眉头紧锁:“这个法阵……比船上的那个更复杂,更古老。能量反应……很微弱,几乎沉寂,但结构非常稳定。像是一个……长期未使用的‘传送点’或者‘接收器’。”

“接收什么?”老金问。

“不知道。能量?信息?或者……像‘冥河号’那样的‘活饵’带来的‘贡品’?”陈烁的声音低沉。

我的目光则被法阵旁边,一块半埋在暗红色地面里的石碑吸引。那石碑也是黑色材质,但上面没有刻满符文,只有几行更加古老、更加难以辨认的文字,以及一个极其简陋的、指向远方的箭头符号。

我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拂去石碑表面的浮尘。那些文字我完全不认识,但当我凝视它们时,脑海中那点微弱的“波动”突然变得活跃起来!一股模糊的、破碎的信息流,如同被唤醒的记忆碎片,涌入我的意识——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几个关键的概念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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