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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离奇死亡在花莲这个小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被媒体冠以“工地怪火”、“自燃悬案”等耸人听闻的标题。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现场没有任何助燃剂痕迹,没有高温热源,尸检除了头部恐怖的瞬间高温碳化伤,身体其他部位完好,死因成了谜。研究所被暂时封闭,气氛压抑到了冰点。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剩余的队员间蔓延,雅雯精神濒临崩溃,被家人接走休养。阿豪变得神经质,整日疑神疑鬼,眼神躲闪,不敢独处。吴教授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整日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本撒奇莱雅文献汇编枯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绝望和自责的阴霾里。
林佑哲成了唯一还在“行动”的人。老陈那双焦黑空洞的眼窝,巷口窗帘后一闪而逝的暗红光芒,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脑海。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答案不在冰冷的卷宗里,不在现代刑侦技术下,而在那片孕育了禁忌竹笼的土地深处,在撒奇莱雅族人守护的秘密中。他必须去部落!必须找到知道“sakup”和“塔达塔大”真正含义的人!他血液里那四分之一的撒奇莱雅血统,此刻仿佛成了唯一能指引他的微弱烛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一个阴沉的午后,独自驱车驶离了被疑云笼罩的城市,沿着海岸公路向北。车窗外的太平洋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沉重,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车载广播里断断续续播放着老陈案件的新闻,更添几分烦闷。他关掉广播,车内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海风拍打车窗的呜咽。
车程两个多小时后,公路转入蜿蜒狭窄的山路。两旁茂密的槟榔树林如同两道高耸的绿色墙壁,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在路面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晃动的阴影,如同无数只扭曲的手。空气变得潮湿而凝滞,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浓郁气息。偶尔经过的溪流,水流湍急而浑浊,撞击着河床的石头,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喧嚣,却又透着一股荒凉。林佑哲的心,也随着山路的盘旋而不断收紧。
撒奇莱雅族(sakizaya)的聚落,如同遗世独立的珍珠,散落在中央山脉东麓的溪谷台地间。林佑哲凭着幼时模糊的记忆和导航,最终将车停在了一个规模不大、名为“达固部湾”(takubuwan)的部落入口。几根雕刻着简单百步蛇纹和菱形图腾的木柱矗立着,上面悬挂的部落名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刚下车,一股异样的感觉就攫住了他。明明是白天,部落里却异常安静。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戏,甚至连风声似乎都刻意压低了。只有远处溪流永恒的呜咽。低矮的房舍大多门窗紧闭,巷道空无一人。几缕炊烟从烟囱里有气无力地升起,很快被沉重的空气吞噬。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的寂静中,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
“你……找谁?”一个苍老、警惕的声音从旁边一栋石屋的阴影里传来。
林佑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传统麻布上衣、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坐在门廊下的矮凳上,手里捻着线,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锐利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她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神情凝重,带着一种深切的忧虑。
“阿嬷,您好。”林佑哲用他仅会的几句生硬的撒奇莱雅语问候,然后切换成中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叫林佑哲,我母亲是撒奇莱雅人,来自‘饱干’(pokan)部落。我……我是为了一件非常紧急、非常严重的事情来的。我在做考古工作,我们在水琏那边……挖到了一个东西。”他斟酌着用词,“一个……用特殊方式埋藏的竹编容器,他们叫它‘sakup’。”
“sakup?!”
老妇人捻线的手猛地一抖,线团滚落在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骇,死死盯着林佑哲,“你……你们挖了……埋着sakup的地?!”
她的反应印证了林佑哲最深的恐惧。他沉重地点点头:“是的。而且……出事了。有人死了,死得很……奇怪。教授说,那里面……关着‘塔达塔大’?”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住口!不要提那个名字!”老妇人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从矮凳上弹起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慌乱地环顾四周,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会招来灾祸。“造孽啊!造孽!那是被‘dito’(祖灵)和‘malataw’(最高祖灵)用血和骨封住的恶念!是烧尽一切的不祥之火!你们……你们这些外面的人,为什么要去惊动它?!”她指着林佑哲,手指颤抖得厉害,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的泪水。
“阿嬷,求您了!”林佑哲急切地上前一步,“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不能碰的东西!现在恶兆已经显现,死亡已经降临!我们需要帮助!部落里,谁能懂这些?谁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办?求您指点!”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
老妇人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她死死盯着林佑哲,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又象是在恐惧他带来的厄运。过了许久,她才颓然地坐回矮凳,捡起地上的线团,手指却抖得无法再捻线。她垂下头,声音变得极其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的力气:
“去找……‘巴代’(祭司)……马耀·巴代(mayaw
badai)……他在……祖灵屋(kakitaan)后面的小屋……只有他……或许……或许能听到‘dito’的声音……能知道……你们惹下的滔天大祸……还有没有……一丝挽回的可能……”她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悲伤,“快去吧……趁那东西……还没彻底醒过来……趁它……还没闻到……更多生魂的味道……”她最后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林佑哲的心脏。
顺着老妇人颤抖手指的方向,林佑哲穿过愈发寂静、气氛凝重的巷道,走向部落深处。越往里走,那股无形的压力越大。他能感觉到两侧紧闭的门窗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带着深深的戒备和恐惧。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燃烧过的淡淡苦涩气息,混合着一种……潮湿的、类似苔藓和泥土深层腐败的味道。
祖灵屋(kakitaan)是一座比普通民居高大、结构也更复杂的传统家屋,用粗大的原木和石板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它静静地矗立在部落最高处的一块平地上,背靠着更加幽深的原始山林。在祖灵屋斑驳的、布满岁月痕迹的石墙后面,果然有一间低矮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木屋。
林佑哲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轻轻叩响了那扇仿佛随时会腐朽散架的木板门。
“谁?”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和洞察。
“巴代,打扰您了。我叫林佑哲,是……是部落入口那位阿嬷指引我来的。”林佑哲恭敬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们……在水琏的遗址……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一个‘sakup’。现在……灾祸降临了。有人……死了。求您……指点迷津!”
门内沉默了。那沉默如同实质,压在林佑哲的心头。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山林的风吹过,祖灵屋屋檐下悬挂的几串兽骨和贝壳风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却又空洞寂寥的叮当声,更添几分幽寂。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一张苍老得如同古树皮般的脸出现在阴影里。他的头发稀疏雪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极小的髻。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暗夜中的寒星,锐利得似乎能穿透人心,直抵灵魂最深处。他穿着深褐色的传统麻布衣,脖子上挂着几串由兽牙、彩色琉璃珠和某种黑色种子串成的项链。他的目光落在林佑哲脸上,那目光沉静如水,却蕴含着巨大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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