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深秋，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而高远的蓝。温念初刚结束“探路者”一组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校园内拍摄的、充满建筑几何美感的镜头，正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整理着存储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陈的名字，以及一个来自国内的、显眼的+86区号。
她划开接听，老陈兴奋得有些失真的声音立刻穿透而来：“念念！天大的好消息！你的‘城市温度’系列，被国家美术馆看中了！他们邀请你参加明年开年的‘新视觉’青年艺术家联展，这是主展馆的位置！机会千载难逢！”
国家美术馆。“新视觉”联展。主展馆。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温念初的心上。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让她有些眩晕。这是国内摄影界极具分量的展示平台，是多少同行梦寐以求的机会。意味着更广阔的知名度，更权威的认可，以及……职业生涯一个巨大的、实质性的飞跃。
“他们看到了你苏黎世个展的报道，非常欣赏你对‘温度’这一概念的独特诠释，认为非常契合‘新视觉’的主题……”老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细节，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听筒。
温念初却有些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图书馆斑驳的石墙上，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画面——国内熟悉的展厅，簇拥的同行和媒体，苏苏兴奋的笑脸……以及，苏黎世公寓里那盏温暖的灯，和灯下那个清隽沉默的身影。
一个清晰的选择题，突兀地摆在了面前。
是抓住这次机会，提前结束在苏黎世的工作（“探路者”项目尚未完全结束），回国筹备这场至关重要的展览？还是……留下来，继续这趟异国之旅，继续这场不知何时是尽头的“互助治疗”？
“念念？你在听吗？需要你尽快确认意向，他们等着排期！”老陈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我……我知道了，陈老师。谢谢您。我需要……考虑一下。”温念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考虑？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老陈的声音透着不解，“这可是国家美术馆！我知道‘探路者’项目也很重要，但完全可以协调，或者后期交由助理跟进部分工作嘛！机会不等人啊！”
挂断电话后，温念初在长椅上坐了许久，直到秋日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外套渗入肌肤。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波浪星辰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小的、却坚定无比的光芒。
傍晚回到公寓，沈聿怀已经在家。他正站在厨房的岛台旁，清洗着几颗新鲜的浆果，水流声淅淅沥沥。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略显凝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回来了。”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继续手中的动作，语气听不出异常。
温念初换了鞋，走到岛台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不同于往日的宁静，而是带着一种心事重重的滞涩。
她几次张口，想提起那个邀请，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以什么身份提起呢？他的病人？还是……一个可能需要提前结束“治疗”的合作者？
最终，是沈聿怀先打破了沉默。他将洗好的浆果放进琉璃碗中，推到岛台中间，像是随意提起般说道：“霍夫曼教授今天下午遇到了我，又问起了你。”
温念初的心微微一紧，握紧了水杯。
“他似乎对你很感兴趣，询问你是否考虑在苏黎世申请艺术驻留项目，或者有没有意向参与他所知的、本地一个关于‘艺术与心理治疗’的跨界研究小组。”沈聿怀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转述一个普通的学术信息，但他擦拭着琉璃碗边缘水渍的、过于用力的指尖，泄露了这则信息并非那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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