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栖雁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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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北雁栖门楼的那一刻，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外间峡谷的水声、风声，骤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门内，是另一种死寂——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积满了尘埃与往事的、沉重得令人心悸的寂静。

浓雾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拘束着，并未完全侵入建筑内部，但光线依旧昏暗得可怜。借着从破损门窗和屋顶漏洞透入的、被雾气晕染得惨淡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庭院，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裂缝纵横，顽强地钻出半人高的荒草。两侧是坍塌大半的抄手游廊，朱漆剥落，露出里面朽烂的木骨。正前方，是一座规模宏大的主殿轮廓，飞檐翘角如同垂死巨鸟挣扎的翅膀，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类似古旧书籍和药材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没有一丝活物的声响。这里的时间，仿佛在某个节点被彻底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观墨的声音带着颤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响亮，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没人能回答他。眼前这破败却依旧能窥见昔日恢弘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这绝非普通山庄，其规制气派，隐隐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近乎违制的格局。

赵虎握紧了腰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扇黑洞洞的窗口。“都小心，这地方邪性得很。”

沈墨没有说话，他握着青剑的手心沁出冷汗。怀中的“青鸢令”和那张粗麻布地图，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猎人指引他来此，难道就是为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低声道：“分开查看，不要走远，保持能互相呼应的距离。找找看，有没有……特别的东西，或者……活人留下的痕迹。”

命令下达，众人勉强压下恐惧，开始行动。赵虎和那名护卫一左一右，沿着残破的游廊向两侧搜索。观墨则护着沈墨、苏雨荷和沈勇，留在庭院中央，警惕地注视着主殿那洞开的大门。

沈墨的目光落在主殿大门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上。字迹被污秽和苔藓覆盖，难以辨认全貌，但隐约可见第一个字似乎是个“栖”字，与外面门楼上模糊的“北雁栖”对应。

他缓步向主殿走去。脚步落在布满裂缝的青石板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主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破败。高大的穹顶有几处巨大的破洞，惨淡的天光如同探照灯般射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亿万尘埃。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积满灰尘和鸟粪的石头基座。供桌倾颓，蒲团腐烂，四周的壁画色彩剥落，只能勉强看出一些云纹仙鹤的轮廓，同样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僭越的意味。

这里，不像寺庙，不像道观，更不像寻常府邸。

沈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只是一片废墟？猎人用命换来的，就是一个空无？

他不甘心，目光在殿内仔细搜寻。忽然，他在靠近右侧墙壁的角落，一堆腐烂的幔帐和碎木下，看到了一点不同于周围灰败颜色的异样。

他走过去，用青剑小心地拨开覆盖物。

那是一个蒲团。不同于地上那些完全腐烂的，这个蒲团虽然也布满灰尘，边角破损，但整体还算完整。而在蒲团旁边，散落着几片已经干枯发黑、形态特异的……树叶？或者说是某种植物的碎片？

沈墨蹲下身，捡起一片。叶子早已失去水分，变得脆硬，形状有些像枫叶，但叶脉纹路更加复杂诡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他从未见过这种植物。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蒲团前方的地面上，积尘有被轻微拂拭过的痕迹，虽然很不明显，但与周围厚厚的灰尘形成了对比。

有人在这里坐过？而且是不久前？

这个发现让沈墨心头一跳。他立刻起身，压低声音将赵虎等人唤了进来。

“有人来过！”沈墨指着地上的痕迹和那个相对完整的蒲团，“时间不会太久！”

赵虎等人闻言，精神一振，但随即更加警惕。有人，意味着可能不是追兵，但也可能是这诡异之地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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