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石甲噬心

子夜时分，阴风裹挟着饕餮残魂的腐臭气息在祠堂残垣间盘旋呜咽，破碎的瓦砾在风中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悲鸣，方衍跪坐在龟裂的青砖地面上，浑身颤抖不止，五色石甲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蠕动，青铜色的骨甲从右臂蔓延至整个肩胛，指尖完全异化成半透明的触须，不受控制地在地面搜寻着残留的妖兽精血，黏稠的液体顺着触须的吸盘渗入体内，激得经脉中混沌之气沸腾如熔岩，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保持清醒，可喉咙里仍不受控地溢出野兽般的低吼，悬浮在半空的傀儡核心散发着诡异的红光，饕餮残魂化作赤色血雾被疯狂吞噬，核心表面的蚩尤战纹渗出墨色汁液，仿佛某种远古的寄生之物正在苏醒，细小的肉芽从战纹缝隙中钻出，在空气中扭动着编织成血管网络，三丈外的断墙下，苏蝉倚靠着斑驳的墙皮艰难喘息，左臂已经完全被冰霜覆盖，三千白发的末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细碎的冰晶顺着发丝攀爬，如同死神悄无声息地丈量着她的寿元，她勉强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捏碎的冰魄珠在掌心凝聚出残缺的归墟海图，可还未等图案成型，祠堂的梁柱突然剧烈震颤，腐朽的房梁砸落在地溅起呛人的烟尘，五色石甲的每一片鳞甲都竖立起来，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远古的召唤，方衍咬紧牙关，硬生生扯下肩甲的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金色的神血滴落在墙面上，迅速勾勒出第二道封印阵的纹路，就在血液接触阵纹的刹那，地脉深处传来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十二道混沌光柱从锁龙井的方向冲天而起，污紫色的光晕将夜空撕裂成蛛网般的碎片，远处山峦崩塌的巨响震耳欲聋，盘古脊柱化石挣脱了岩层的束缚，数千吨重的脊椎骨节在空中拼合重组，缠绕其上的混沌黑雾凝结成筋肉经络，逐渐塑造成一尊完整的魔神骨架，狰狞的头颅仰天咆哮，空洞的眼眶中喷涌出粘稠的黑液，苏蝉气若游丝地抬起手指，指向魔神眉心的位置，五色石剧烈震颤着投射出女娲的残影，但令人心惊的是，残影指尖所指之处——魔神额间凹陷的补天石槽位，竟然嵌着半枚靛色碎片的虚影，那碎片表面流转的纹路与方衍怀中的五色石裂纹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同一块神石的分裂之物，“神农鼎……必须找到它……”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黑血中夹杂着细小的冰碴，发梢石化的部分簌簌断裂，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方衍猛地按住心口，赤铜狰佩烫得惊人，佩身上的饕餮纹路与远处的魔神骨架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右臂的骨甲突然暴涨三寸，几乎要完全挣脱他的控制，触须尖端裂开锯齿状的口器，疯狂啃咬着空气，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生机吞噬殆尽，就在这危急时刻，苏蝉的蟠龙佩自行飞起，两枚玉佩在空中相撞，发出编钟般的清越声响，震荡开来的音波竟暂时驱散了方圆十丈内的混沌黑雾，破碎的冰魄镜片在虚空中拼凑出一幅残缺的路线图，蜿蜒的线条指向矿洞深处的蚩尤祭坛，方衍正要背起她逃离险境，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塌陷，轰隆声中，他抱着苏蝉坠入深渊，十二道光柱中伸出无数苍白巨手，指尖缠绕的锁链上刻满归墟真言，怀中的少女正在化作点点冰晶寸寸消散，他徒劳地伸手抓握，却只留住几缕带着寒意的发丝，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赤铜狰佩爆发的血光照亮了蜿蜒的地脉隧道，岩壁上刻满的巫族符文流淌着暗红色液体，像是刚刚被献祭过的伤口，方衍踉跄着站起身，右臂骨甲仍在不停蠕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混沌气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钉上，骨甲侵蚀血肉的剧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回荡着蛊惑的低语：“接受我……你就能救她……”那声音与共工残魂的嘶吼重叠，在颅腔内震荡出阵阵嗡鸣，隧道尽头的幽绿磷火映照出青铜祭坛的轮廓，残缺的蚩尤石像手持断裂的巨斧，胸口裂开的缝隙中跳动着暗红光团，那分明是傀儡核心的能量源头，也是巫族喂养混沌的邪恶容器，方衍喘息着靠近祭坛，却听见身后锁链晃动的声响，玄铁锁链如毒蛇般缠住他的脚踝，黑袍巫觋从阴影中走出，胸口的熵之图腾蠕动着伸出触须，“恭迎熵主归位”的狞笑还未落下，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蚩尤石像的眼珠转向方衍，巨斧残刃上浮现出大禹治水图的刻痕，地脉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混沌魔神的咆哮震得岩壁崩裂，方衍的瞳孔骤然收缩——魔神骨架的指尖已穿透地层，朝着祭坛的方向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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